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沾满年味的苦菜
作者:刘才英      来源:云南交通     时间:2021-02-20 15:01     点击数:      分享至:    

风柔和地吹着,站在落英缤纷的公路边,我的思绪又开始蔓延,走进岁月的长廊,翻阅生命的记忆,重温那温馨温暖我一生的点点滴滴,它触及到我心中最柔软的角落,每年的春节,我的脑里总出现那一幕幕刻骨铭心的往事,它像夜晚的繁星一样闪着亮光,它像冬天的太阳,温暖着我的心房。

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,从小受父母潜移默化、耳濡目染的影响,我读了公路工程专业,毕业后直接报考养护单位。养路工母亲,始终为我们提供着不可缺的营养,她有一份善良纯朴灵魂,不用刻意的雕琢,在我的意识里,它早已悄悄浸润在我的指尖和脉络。

白天母亲和养路工们到公路上劳作,为了养活我们兄妹八人,下班后母亲就在公路边的山坡荒地上种了许多蔬菜,母亲用她勤劳的双手把我们拉扯长大,这多不容易。为人之母的我,带一个孩子找了保姆还累得筋疲力尽,身心憔悴,我真不明白当年母亲是怎么把我们兄妹带大的,多少次在我脑里提出这个问题,多少次我的脑里就跳出了两个字:母爱。

在城里有了住房后,我把父母接到城里,让她们享养老之福,我特意请了几天假,陪着母亲在城里转了转,到公园里转了转,把城里的半个城市古迹都玩了个遍,我把母亲没吃过没见过的都带母亲去看了、吃了。可第三天晚上,我说妈,明天我去上班了,等我休息了再带你出去玩。她问我什么时候休息。我想她可能是闷了。她说,她在不惯,还是想回去。我说,不行,你在道班几十年了,你知道道班偏僻,离医院离街都比较远,看病买菜困难,你现在上了年纪,回去不方便,我们也不放心。可母亲说,你放心好了,我行。母亲带着父亲还是回到了那条她们养了一生的公路边,那个偏僻的道班小院。后来的几次,我都想再接父母回城,可我才张口,母亲总显得木讷,常常以不知所措的微笑搪塞过去,我想我的母亲不但爱我们,她还爱生她养她的那片土地,母亲对公路的爱,对道班的爱,对土地以及对我的爱是心头那永不退却的潮水。

1998年的春节,单位安排我在春节值班,我提前回家给父母拜年,母亲见到我很是开心,当知道第二天要赶回单位值班时,我看到母亲那一脸深深的失落,看到她总是那心不在焉的样子,看到她难受、潮润和浑浊的眼睛,我忙把目光移开。

那天晚上,我的母亲为我们做了许多味美香甜的年糕,我不知道她做这些年糕做到几更天,我只知道,母亲一个劲的催促我去睡觉,说我明天还要赶路,我只知道,我睡觉的时候,母亲还在忙碌。清晨起来,轻轻推开门,哇!屋脊上一片雪白,我喜悦中带着几分焦虑,毕竟多年没见到雪了,本想留在道班小院看雪,陪父母,但要值班,这雪天,公路上结冰了。万一路上出现了堵塞或事故,我这值班的人,可远在天边,不行,我还是得赶回去。我想告别母亲,推开母亲的门,不见母亲的身影,母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,我伸手摸摸母亲的被褥,被褥冰冷,母亲不是一夜没睡,就是早早起床了。

走出院子,行道树穿上了白衣服,公路上涂满了一层银霜,像一条无边无际的洁白绒毯,瞬间,我看到母亲佝偻的身影,她踩着露珠走在公路上,身上披了一身的露珠和雪花,清晨的露珠和冰花打湿了母亲的那头银色的头发,母亲手里抱了一捆苦菜,那翠绿的苦菜,挂满了雪花,滴着露珠,那一颗颗露珠,像母亲的汗珠,我仿佛看见了,阳光下,母亲手里握着农具,在烈日下,在风雪中,我满头银发的母亲,挥着农具,弯着腰在土地上耕耘,那汗珠顺着她满脸的皱纹往下淌,往下淌……我仿佛看到,我的母亲站在公路边,站在道班的大门口翘首企盼,等待她久别的宝贝……我仿佛看到,我孤独的母亲,蹲在那片绿油油的菜旁,在喃喃低语,像在对她的孩子们在诉说,小的时候母亲总是围着我们兄妹转,我们长大了,都离开了家,各自都飞了,各自都垒了自己的窝,母亲是喜悦的,但喜悦中透着一种淡淡的伤感,她会自言自语地说,长大了。都长大了,老了,该老了。我们理解母亲的孤独,把她接来同住,可母亲总是住不习惯,我想母亲是把她的那些菜看作了我们,她精心呵护,细心照管,把自己的孤独寂寞全打发在蔬菜上了。为此我们再没有极力阻止母亲,我们只是时时地叮嘱她:千万要保重身体。

母亲走近了,我从母亲手里接过青菜,一把抓住母亲那双满是皱纹满是老茧冻得僵硬的手说,这菜值多少钱,大雪天的,把自己弄成这样,老远远的还要搬回家。但宽厚的母亲没有介意我说的话,她说,这菜新鲜,不是大棚菜,施的农家粪,没有施过化肥的,纯天然的。不像你们城里的蔬菜都是不见阳光的,施的是化肥,那有这么新鲜啊。

我啥也没说,是啊,我能说什么呢。我真后悔自己刚才说的话。我的心阵阵的流血,我的眼泪无法抑制,夺眶而出。我眼里含着泪水,我说,妈,您都七十多岁的人了,还种什么菜啊,国家让你四十五岁退休,就是请你休息了,现在我们都工作了,日子也好过了,还是别种了吧,反正也吃不了多少,还是买点吃吃算了,我每月给你五佰元也足够你的生活费了,我把钱给了母亲,她说,我要些钱干什么,国家给我的都吃不完,黄土都埋到脖子的人了,我又不缺吃缺穿的,要钱做什么。我争不过母亲,就偷偷地把钱塞在母亲的枕头下。

临走,我望着母亲的一头银发,喉咙有些咽哽地说,妈,退休就好好歇息,保重身体。母亲笑笑说,放心吧,我的腰硬朗着呢,反正闲着也难受,种点菜日子充实。

回到城里,我打电话给母亲报平安时,母亲说,好,到了就好,别惦记我,下雪了,要把公路上的雪铲掉,车在路上跑着才安全。你塞在枕头下的钱在你手提包的书里夹着……。我心里咯噔一下,我久久地提着话筒不知怎么说。

母爱,一个永恒的主题,陪伴我们走过每一个难忘的日子,谱写着我们多彩的人生,透过那一辆辆飞奔的车辆,透过公路看到那一片土地,透过那扇时光的窗户,我看到了那个春节前的母亲,看到了那一幕幕关于过去、现在和未来的故事,它永远塑封在我的心底。

风,悄悄的,把美梦埋葬,枕着一缕馨香恬然入眠。一份无法抑止的忧伤,一份永远痴缠的记忆,翻开一生的惆怅,那些遥远的往事,重复着久违难忘的铭心。蓦然回首,却恍如隔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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